洞窟鉴赏:莫高窟第23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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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壁佛龛


  莫高窟第23窟建于盛唐(704—780年),是敦煌盛唐时期最有代表性的洞窟之一。第23窟位于崖面下层,这是一个标准的唐代洞窟——覆斗形窟顶。正面开一佛龛。窟顶为团花藻井;西壁敞口龛内绘画和塑像相结合,表现佛及其眷属,但经过清代重修,失去唐代本身的面貌。洞窟的东、南、北壁及窟顶的南披均绘制法华经变,堪称“法华洞”。窟顶东披绘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变、西披绘弥勒经变、北披绘一佛五十菩萨图。


  《法华经》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之一。虽然篇幅较小,但就内容来讲,却有相当的重要性。鸠摩罗什的门徒僧睿在《法华经后序》中说:“《法华经》者,诸佛之秘藏,众经之实体也。”又说:“寻其幽旨,恢廓宏遂,所该甚远,岂徒说实旧本,毕定殊涂而已耶?乃实大明觉理,囊括古今”。根据画史记载,法华经变始见于隋。莫高窟壁画中的法华经变也始于隋代,到了盛唐时期达到了鼎盛。据初步调查,盛唐时期的法华经变就有十五品之多。特别是莫高窟第23窟绘制了法华经变十四品。一些画面非常精美,例如“药草喻品”,“见宝塔品”,“方便品”等等。


  23窟北壁绘《药草喻品》,本品的主旨是宣扬平等的佛慧,有如甘露时雨,普润万物。画家根据经文中的“其雨普等,四方俱下,流澍无量,率土充洽,山川险谷,幽邃所生,奔木药草,大小诸树,百谷苗稼,甘蔗蒲萄,雨之所润,无不丰足”的偈言,画出了一副富有农家生活气息的图画。画面上乌云迷漫,细雨霏霏,农夫正在田里挥鞭策牛,辛勤耕作。另外,田头上坐着农夫,农夫及小儿,父子捧碗吃饭,农妇关切地注视着他们。这一田头小景,富于诗意。在这幅画的下面,画家又根据《方便品》中:“若使人作乐,击鼓吹角贝,乃至童子戏,聚沙为佛塔”等偈言,画了一人跪于佛塔前,一人翩翩起舞,六人各执乐器席地而坐为舞者伴奏,一旁有几个胖娃娃,正在津津有味地聚沙成塔。通过这些画面,告诉人们,成佛有种种方便途径。例如:“起塔、修庙、聚沙成塔、画像、香花供养、雕像、音乐供养、礼拜、念佛”等。若把上下两幅壁画联系起来观赏,就是一幅优美的“雨中耕作”与“欢庆丰收”的连环画。这些画面缩短了彼岸佛国与此岸人间的距离,把想象中的佛国变成了可以看得见的人间乐园,从而扩大了佛教在民间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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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中耕作图-北壁


  在《方便品》的下侧画出一座大院,房中坐一长者,阶下立一人,榜题:“父知子……凡我所有口口宅舍人民……”显与经文:“父知子心,渐已广大,欲与财物,即聚亲族,……于此大众,说是我子,……凡我所有,舍宅人民,悉以付之,恣其所用”相一致,这就是《信解品》是取材于“穷子喻”。故事说:有一穷子自幼与父失散而沦为乞丐,很多年以后,穷子来到一座城,城中的父亲已成了大富翁,只恨找不到儿子来继承家业, 父亲认出了儿子,穷子却认不出父亲,见到父亲的威势,慌忙逃避,富翁便派人用高价雇佣穷子来喂马,借机与儿子建立感情,逐渐熟悉以后,父子相认,穷子继承家业。长者比喻佛,弟子比喻穷子,财富比喻《法华经》,画面比较忠实于佛经。


  《方便品》的右侧绘制的是《序品》:佛在灵鹫山结跏说法,眉间白毫相光照遍东方万八千世界,周围是文殊及到场的众多菩萨及声闻、天龙八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等,场面宏大,人物众多,佛之庄严,菩萨之柔美,声闻弟子之虔诚,天王之威武,皆各具特色,尤其是“东方八千世界”中的人物,飘逸潇洒,把“佛国世界”烘托得更加完美动人,堪称盛唐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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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华经变之见宝塔品(虚空会)-南壁


  南壁正中绘制的是《见宝塔品》,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神话故事,大意是“释迦牟尼在说《法华经》时,地下涌出一座七宝塔,停在空中。这七宝塔装饰着各种奇珍异宝和金银琉璃,异常华丽。这时,有一菩萨提出要见塔内的多宝佛,释迦牟尼就升至空中,用右手打开塔门,多宝佛分半个座位给释迦牟尼,释迦还用神通力把他的侍从接到空中。这个故事具有浓厚的神话色彩,特别是本窟的《见宝塔品》具有很强的艺术性。基座正中设御路式踏阶通向宝塔。塔身是三开间,中间敞开,可见释迦、多宝二佛并坐在内,画面开朗宏伟。七宝塔周围,诸大菩萨、天龙八部以及比丘等形成一个椭圆形,有如众星捧月。会众下面画船形祥云,诸多会众像乘着大船,云游太空,既优美,又切合“释迦牟尼以神通力,接诸大众,皆在虚空”的经旨。会众上面的空间,画了八组小山,使人感觉这些小山好像很远很远,真是咫尺之壁,写千里之景。七宝塔高耸,释迦分身十方诸佛及其胁侍菩萨,各乘祥云,好像一只只小船,从遥远的他方佛国,云集灵鹫山上空,给人满壁风动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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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音普门品之帆船


  南顶及南壁西侧绘制的是《观音普门品》。《法华经》第25品《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曾以单行本流行,称为《观音经》,颇受僧俗重视。该经宣扬:“若有无量百千万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其名号,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所以人们对观音菩萨十分崇拜,用写《观音经》、画观音经变、塑、画观音像、著文颂赞观音等形式,供奉敬仰观音。观音形象在敦煌壁画中出现较早,但独立成画的观音经变始于盛唐时期。本窟的南顶及南壁西侧就绘制了观音经变。正中为观音像,周围绘制了三十三现身部分内容和救助众生苦难的情景及“三毒”的场面。三十三现身指观音能变化成三十三位不同形像的神、人、救人度人。他们是:佛、辟支、声闻、梵王、帝释、自在天、大自在天、大将军、毗沙门天王、小王、长者、居士、宰官、婆罗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长者妇女、居士妇女、宰官妇女、婆罗门妇女、童男、童女、天、龙、夜叉、乾达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喉罗迦、执金刚神。《观音经》还宣扬,只要念诵观音名号,即可免除水、火、贼、兽、虫、雷、刑法等一切灾难。本窟观音经变中有许多免难画面,例如:火、水、罗刹、刑法、鬼、囚、贼、坠、崖、雷等难。其中南壁西侧的囚难绘制了一幅内圆外方的监狱,监狱是以夯土筑成的。墙内有一囚徒身带枷锁,愁眉苦脸的望着外面,口念观音名号,枷锁自落,牢门自开,监禁不守。虽然是画家的想象力,但此图保存了有关盛唐监狱的珍贵形象资料。在此画的旁边还绘制了一幅商人遇难图,大海中有一艘大船,桅杆高耸,风帆张满。岸边有两个罗刹鬼,眈眈注视着船 ,有一船工正在划船,表现得镇定自若,其余五位商人立于船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口念观音名号,就可免除被罗刹鬼吞噬之难。画家把商人的沉着冷静和罗刹鬼有肉可餐欣喜若狂的神态表现得惟妙惟肖。在监狱的上方还有一幅画面表现了人入大火,口念观音名号却不被大火焚烧的火难场面。


  南披东侧绘制的是《法华经》中的贪欲、嗔恚、愚痴三个场面。佛教认为世界的一切烦恼的根本是贪欲、嗔恚、愚痴,合成为“三毒”。《观音经》中说,只要念诵观音的名号, 即可除三毒。画面中贪欲表现为一男子身穿绿色长袍和一女子正在室内对座闲聊,屋外山野间有人撕打,又有人呆立,底头沉思,分别表现的是嗔恚、愚痴。


  南壁东侧绘制的是《化城喻品》。主品的主旨是宣扬只有《法华经》所主张的“一佛乘”才是成佛的唯一途径。所以经文说:“世间无有二乘而得灭度,唯一佛乘得灭度耳。”但是,要获得“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是要经过十分艰苦,往往中途即生退缩之心,于是佛以“方便说法”,用声闻、辟支等暂时引导众生,而最终要使众生到达“一乘佛。”为了通俗的宣传这一理论,经中讲了一个“化城”的故事。大意说:一群人去远处求宝,要经过五百由旬的“险难恶道、旷绝无人怖畏之处。”大约走过三百由旬的路程后,众人感到疲劳和恐惧,于是产生退还的念头。这时,有一智慧的导师,以方便法化出一城,其中楼台亭阁,园林流水都具备,让众人休息。众人即入城,城中财物应有具有,人们不想再前进了。于是导师又把城化去,并且告诉大家,这只是暂时休息之处,不能就此满足,而应当继续前进,最后大家终于到达了取宝的地方,得到了宝物,其实这宝物就是《法华经》。本品经变画就是取材于这个故事。特别是23窟“化城喻品”这幅经变画,则一反旧式,画了一座中国式庭院。庭院外筑有高高的夯土围墙,围墙正面道内有两个男子正往外走,似要迎接客人。庭院内,一个女子站在门口,似是客舍女主人。上房三间,屋内陈设华丽,旅客们对坐矮桌前,从容光焕发地边吃边谈。阶下满地的小黑点,按照相关经文的说法,是以七宝铺地。仆人忙着操办饮食。有的旅客似因疲极而躺在地上休息。围墙外,数骑驰骋于山间小道上,表示取宝人在休息后,继续向宝地进发。在敦煌壁画中如此处理“化城”的,只此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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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华经变之化城喻品(化城喻)-南壁


  东披南侧绘制的是《譬喻品》,它是《法华经》中最常见的一品,画面中有一起火的大宅院,而宅院中有三个嬉戏游玩的童子。他们的父亲对正在玩耍的孩子说:“这个房子着火了,你们赶快出去。”可三个孩子只是一味地贪玩,不肯离去,父亲只好牵来三乘华丽的车子,告诉他们说:“外面有牛车、鹿车和羊车,如果你们肯离开这宅院,就可以得到车子。”孩子们才急忙从院子里跑出来。这时,着火的院中有许多妖魔鬼怪骑着怪兽四处乱窜。这是《法华经》中一个典型的譬喻故事,这里充满了黑暗、痛苦、充斥着卑劣龌龊之事,三个贪玩的孩子象征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类,尽管已经面临着各种危险,仍然执迷不悟,留恋这个世界。外边的牛车、鹿车、羊车代表佛教的大乘、中乘、小乘,而长者就是佛的化身。《法华经》用这个故事来象征以三乘思想来引导人们跳出苦海。这就是法华经的中心思想——“会三归一”,所谓“会三”是指声闻乘(亲闻佛的教导而觉悟得到者)、缘觉乘(依照佛法,自我修行而得到者)、菩萨乘(即大乘用六度佛法修行,利己利他普度众生者)会于一体。所谓“归一”就是将这三乘归于一乘,即大乘。


  在洞窟的东壁绘制了《药王菩萨本事品》,所谓“本事”指菩萨的前世之事,药王菩萨前世名“一切众生喜见菩萨”。此品讲,过去日月净名得佛在世时,有一切众生喜见菩萨,听佛说《法华经》,乐习精进,为供养日月净明德佛及《法华经》,先现一切色身三昧,继而燃身供养。复投生净德王家,值日月净明德佛般涅槃,一切众生喜见菩萨收取舍利起八万四千塔供养,心犹未足,又燃臂供养。这位菩萨即法华会上的药王菩萨。燃一指供养佛塔已胜于以国城、妻子宝物供养者,一切施舍又不如受持此《法华经》。《法华经》在诸经法中最为第一,有能受持是经典者,亦复如是,于一切众生中亦为第一。《法华经》能救一切众生,令渴乏者如寒者得火,裸者得衣,商人得主,子得母,渡得船,病的医,暗得灯,贫得宝,民得王,贾客得海,炬除暗。本窟东壁就画有日月净明德佛涅槃、一切众生喜见菩萨燃身供养、起塔供养、燃臂供养等四个场面。


  东壁门顶为《长不轻菩萨品》。此品讲,过去有佛号“威音王”,灭度之后,有一菩萨比丘见人则礼拜赞叹说:“我不敢轻视汝等, 汝等皆当作佛”。四众以为是虚妄、戏弄之言,故经常将其打骂。比丘任人打骂,而高声唱言始终如一,得名号为“常不轻”;其于临终在虚空闻《法华经》而获大神通。本窟画一比丘跪拜四众,有人抓住比丘打骂,与此经完全吻合。


  在《长不轻菩萨品》的左上侧绘制的是《如来神力品》。此品说明如来神力无量无边,但“如来一切所有之法、如来一切自在神力、如来一切秘要之藏、如来一切甚深之事,皆于此经宣示显说”。图中画一经房,中间摆小案,正中坐一比丘诵经,案旁坐一优婆夷听经;门外二人正在走来,其中一人手指经房。


  本窟东披顶还绘制了《嘱累品》:画一佛立一莲花上,二菩萨胁侍,佛前又跪一菩萨,佛伸左手抚其头顶。摩顶是嘱累的一种形式,即所谓,“摩顶付嘱”。此品开头就说:“尔时释迦牟尼从法座起,现大神力,以右手摸无量菩萨摩诃萨顶”,摩顶三次,然后开言。摩顶是此品中唯一能用绘画形式表现的内容。


  东壁门北绘制的是《妙庄严王本事品》。本品的主旨是宣传大乘佛教改造外道,皈依佛法,接受法华一佛乘思想。故事的大意是说往古世有妙庄严王信受外道,深着婆罗门法;其夫人名净德,二王子名净藏,净眼,皆久修菩萨道,他们共设种种方便,以佛正法,启示感化妙庄严王改佛教,最后舍弃王位,带领夫人、二子并诸眷属,皈依佛门。此品壁画始于盛唐,但画面简单。


  本窟壁画的构图极具特色。采用的是向心式布局。在壁画的中心画灵鹫会,四周环绕《法华经》各品的故事画。这种布局当受到长安和开封的向心式净土经变的影响。这样大型的向心式经变,可能是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随着侯君集率领唐军平定高昌,打通丝绸之路,由长安传入敦煌的。


  总之,第23窟大量集中的反映了《法华经》的内容,不但画面生动,而且价值很高,被人们称为‘法华窟’。壁画所揭示的一些世俗风貌和生活气息,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单纯宗教宣传品的框架,帮助人们去认识历史上的社会现象,并给人们以艺术欣赏的乐趣。因此,了解法华经的内容,对于全面了解和正确评价我国古代的艺术成就,并从中汲取有益的营养,是有重要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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